截至2023年底,全球一次能源消费总量已突破6.5亿亿焦耳,其中化石燃料占据主导地位,但其对环境的巨大压力和有限的储量正驱动着人类社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寻找清洁、可持续的替代能源。核聚变,作为一种模拟太阳产生能量的反应,被誉为解决人类能源困境的终极方案,其潜在能量密度和环境友好性使其成为科学界和工业界数十年来不懈追求的目标。
引言:人类永恒的能源梦想
自古以来,人类就对能量的来源充满了好奇与渴望。从钻木取火到蒸汽机的轰鸣,再到如今核裂变的发电,每一次能源技术的飞跃都深刻地改变了人类文明的进程。然而,随着全球人口的持续增长和工业化进程的加速,对能源的需求呈现指数级增长,而传统的化石燃料正面临枯竭的危机,并引发了日益严峻的环境问题,如全球变暖、空气污染等。在此背景下,一种更清洁、更安全、更具可持续性的能源解决方案——核聚变,正逐渐从科幻走向现实,成为全人类的共同追求。
核聚变,简单来说,就是将两个较轻的原子核结合成一个较重的原子核,并在这个过程中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这一过程与太阳系恒星发光发热的原理如出一辙,因此,核聚变也被形象地称为“人造太阳”。相比于目前广泛应用的核裂变技术,核聚变在安全性、燃料可获得性和环境影响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理论上,聚变反应所需的燃料,如氘,在海水中几乎取之不尽;而其反应产物主要是氦,是一种惰性气体,不会产生长寿命的放射性废料。这使得核聚变被视为解决人类长期能源需求和应对气候变化挑战的“圣杯”。
然而,实现可控核聚变并非易事。它需要将极轻的原子核(如氢的同位素氘和氚)加热到数亿摄氏度的高温,使其处于等离子体状态,并将其约束在极小的空间内,以克服原子核之间强大的电斥力,促使它们发生碰撞和融合。这个过程需要巨大的能量输入,如何实现“能量净增益”(即输出的能量大于输入的能量)是核聚变研究的核心难题。全球范围内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正通过各种技术路径,以前所未有的投入和决心,向着实现这一宏伟目标迈进。
聚变之源:来自宇宙的能量密码
核聚变反应的本质是克服带正电的原子核之间的静电斥力,使其在极高的温度和压力下足够接近,从而使核力能够将它们结合在一起。在这个结合过程中,新生成原子核的总质量会略小于参与反应的原子核的总质量,这部分“损失”的质量根据爱因斯坦著名的质能方程E=mc²转化为巨大的能量。太阳和所有恒星的能量都来源于这种持续不断的聚变反应。在恒星的核心,氢原子核在极高的温度(约1500万摄氏度)和压力下,通过一系列反应(主要是质子-质子链反应和CNO循环)聚变成氦原子核,释放出耀眼的光和热,维持着宇宙的运转。
地球上的科学家们正努力模仿这一过程,希望在可控的条件下实现核聚变,以获取清洁、高效的能源。最被看好的聚变反应组合是氘(D)和氚(T)的融合,即D-T反应:
21H + 31H → 42He + 10n + 17.6 MeV
在这个反应中,一个氘原子核和一个氚原子核融合,生成一个氦原子核(α粒子)、一个中子,并释放出17.6兆电子伏特的巨大能量。这个反应之所以被优先研究,是因为它具有相对较低的反应阈值温度(约1亿摄氏度)和较高的能量产率,并且可以在工程上实现。氘在自然界中广泛存在于水中,海水中大约每6420个氢原子中就有一个是氘,因此储量几乎是无限的。氚虽然在地壳中含量稀少,但可以通过锂与聚变产生的中子反应来“增殖”,即在聚变反应堆内部利用反应产生的高能中子轰击锂,生成氚和氦。
63Li + 10n → 42He + 31H + 4.8 MeV
73Li + 10n → 42He + 31H + 2.5 MeV
这种“自给自足”的氚生产能力是D-T聚变反应堆实现可持续运行的关键。因此,实现D-T聚变被认为是当前核聚变研究最现实且最有前景的路径。
反应条件:等离子体的诞生
要实现核聚变,必须满足三个关键条件,通常被称为“劳森判据”(Lawson Criterion)。这三个条件是:
- 等离子体密度 (n): 粒子在单位体积内的数量。密度越高,粒子碰撞的几率越大。
- 能量约束时间 (τE): 等离子体保持其温度和能量而不散失的时间。时间越长,粒子有足够的时间发生碰撞。
- 等离子体温度 (T): 粒子运动的平均动能。温度越高,粒子克服电斥力的能力越强,碰撞速度越快。
只有当这三个参数的乘积(nτE)达到一定的临界值时,聚变反应释放的能量才能补偿等离子体因辐射和粒子损失而消耗的能量,实现“能量净增益”,即“点火”。对于D-T反应,达到点火所需的温度大约在1亿摄氏度以上,这比太阳核心的温度高得多,因为太阳核心的密度和引力约束作用远超地球上的实验装置。在地球上,需要通过强大的外部手段来维持如此高的温度和约束条件。
约束的艺术:托起“火球”
将数亿摄氏度的等离子体约束在稳定的状态,是核聚变研究中最具挑战性的环节之一。任何材料都无法承受如此高的温度,因此必须采用“无容器约束”的方法。目前主流的两种约束方式是:
- 磁场约束(Magnetic Confinement Fusion, MCF): 利用强大的磁场来约束带电的等离子体粒子,使其沿着磁力线运动,从而将其与容器壁隔离开。最著名的磁场约束装置是托卡马克(Tokamak)和仿星器(Stellarator)。
- 惯性约束(Inertial Confinement Fusion, ICF): 通过激光或粒子束等高强度能量源,在极短的时间内(纳秒级)从各个方向同时加热和压缩一个包含聚变燃料的小靶丸(如氘氚冰球),使其在自身惯性的作用下达到聚变条件。
这两种方法各有优劣,全球科学家们都在并行探索,以期找到最适合实现商业化聚变发电的技术路径。
| 参数 | D-T反应 | D-D反应 | D-3He反应 |
|---|---|---|---|
| 所需温度 (亿°C) | ~1 | ~3 | ~3 |
| 能量产率 | 高 | 中 | 中 |
| 产物 | He, n | T, p; He, n | He, p |
| 中子产额 | 高 | 低 | 无 |
| 燃料易得性 | 氘易得,氚需增殖 | 氘易得 | 氘易得,3He稀缺 |
迈向商业化:全球聚变研究的里程碑
经过数十年的不懈努力,核聚变研究已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展。从早期的实验装置到如今的国际大科学项目,每一步都标志着人类在掌握“人造太阳”技术上的重大飞跃。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ITER)项目。
ITER项目由中国、欧盟、印度、日本、韩国、俄罗斯和美国七方共同合作,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核聚变实验装置,旨在验证聚变能源大规模商业化发电的技术可行性。ITER项目选址在法国南部卡达拉什,其核心目标是实现Q值(输出能量与输入加热能量之比)大于10,即产生至少500兆瓦的聚变功率,并能持续运行数百秒。这意味着ITER将是第一个能够产生净能量的聚变装置,是核聚变发展史上的一个划时代里程碑。
ITER的设计采用了托卡马克(Tokamak)磁场约束技术,其环形真空室的直径将达到6米,磁场强度超过10特斯拉,可以容纳1.5亿摄氏度的等离子体。项目的建设过程克服了无数技术和管理上的挑战,各个参与国贡献了最顶尖的科技和工程力量。尽管面临一些延迟和成本超支,ITER的建设依然稳步推进,预计将在2025年左右完成第一等离子体运行,并在2035年实现氘氚混合运行。
ITER不仅仅是一个科学实验装置,它更是国际合作的典范。通过汇聚全球最优秀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共同攻克核聚变这一人类面临的共同挑战,ITER项目展现了国际社会在应对能源和环境危机时的团结与决心。其成果将为未来商业聚变电站的设计和建造提供宝贵的数据和经验。
中国在核聚变领域的贡献
中国在核聚变研究领域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作为ITER的创始成员之一,中国不仅在ITER项目中承担了大量关键设备的制造任务,如超导磁体、真空室等,还自主开展了多项重要的核聚变前沿研究。中国的“人造太阳”——“东方超环”(EAST)托卡马克装置,在超导、高温等离子体运行时间方面取得了世界领先的成就。EAST曾创造了1056秒的1亿摄氏度高温等离子体持续运行纪录,为ITER等未来聚变反应堆的运行提供了重要的技术支撑和实验数据。
此外,中国还在积极推进自己的聚变能源发展路线。中国科学院合肥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正在建设名为“中国聚变工程实验堆”(CFETR)的下一代聚变装置,其目标是实现1.5亿摄氏度、300秒的等离子体运行,并具备一定规模的聚变功率输出,力求在ITER之后,成为全球首个能够进行聚变发电技术验证的示范性核聚变反应堆。CFETR的建设,标志着中国在核聚变领域从参与者向引领者转变的决心。
私人企业的兴起
除了政府主导的大型国际项目,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私人企业也投身于核聚变研究,并带来了创新的技术和商业模式。这些初创公司通常专注于开发更紧凑、更经济、更快速的聚变装置,以期缩短商业化进程。例如,位于美国波士顿的Commonwealth Fusion Systems(CFS)公司,在MIT的帮助下,正在开发一种名为SPARC的紧凑型聚变装置,该装置将使用高温超导磁体,有望在2025年实现净能量增益。CFS的目标是在SPARC验证技术后,快速建造首个商业聚变电站ARC。
其他一些知名的私人聚变公司还包括Tri Alpha Energy(现在是Helion Energy)、General Fusion、TAE Technologies等,它们分别探索了不同的聚变技术路径,如磁化靶聚变(MTF)、先进的磁场约束技术等。这些私人企业的加入,为核聚变领域注入了新的活力,并加速了技术的迭代和创新。
技术挑战:点燃“人造太阳”的艰难跋涉
尽管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但要实现商业化的聚变发电,仍然面临着一系列严峻的技术挑战。这些挑战涵盖了等离子体物理、材料科学、工程技术等多个领域,任何一个环节的突破都至关重要。
1. 等离子体控制与稳定性: 将1亿摄氏度的等离子体维持在稳定的状态是一项极其复杂的任务。等离子体极易产生各种不稳定性,如湍流、边缘等离子体不稳定性(ELMs)等,这些不稳定性会导致等离子体能量损失加剧,甚至可能导致装置损坏。科学家们需要开发更先进的控制系统和算法,来精确调控等离子体参数,抑制不稳定性,并确保其长期稳定运行。例如,ITER就采用了先进的控制技术来管理ELMs。
2. 材料科学的极限: 聚变反应堆的内部壁面将承受极高的热负荷和强烈的快中子轰击。这些极端条件会对材料造成严重的损伤,如辐照脆化、肿胀、氦致脆化等,导致材料性能下降,寿命缩短。目前,研究人员正在开发耐高温、耐辐照的新型材料,如钨合金、陶瓷材料以及先进的氧化物弥散强化(ODS)钢等。同时,核聚变研究还需要解决“氚增殖”问题,即在反应堆内部有效生产和提取氚燃料,同时还要考虑氚的安全性和管理。
3. 中子诱导活化与废料处理: D-T聚变反应会产生高能中子,这些中子会轰击反应堆结构材料,使其发生活化,产生放射性。虽然聚变产生的放射性废料的种类和半衰期远低于核裂变,但其量级和管理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如何设计能够承受中子辐照且易于更换的组件,以及如何处理和储存少量放射性材料,是商业聚变电站设计的关键考量。
4. 工程放大与经济性: 从实验装置到商业发电站,需要解决工程上的放大问题。如何设计大规模、高效率的聚变发电系统,如何降低建造和运行成本,使其在经济上能够与现有能源技术竞争,是实现商业化聚变发电的最终目标。这需要跨学科的工程技术,包括高温超导技术、真空技术、冷却系统、能源提取系统等。
ITER的设计与挑战
ITER作为当前全球最大、最复杂的聚变项目,其设计本身就集成了一系列前沿技术,但也面临着巨大的工程挑战。其真空室的建造精度要求极高,建造难度不亚于建造一座小型城市。此外,ITER需要集成由世界各地提供的数百种复杂部件,如数十万个超导线圈、精密的水冷系统、先进的诊断设备等。磁场的精确控制是保证等离子体稳定性的关键,任何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ITER的建设过程中,也暴露出全球供应链的复杂性和技术协调的难度。例如,在制造超导磁体时,需要使用从澳大利亚、加拿大、美国进口的特殊超导材料,并由日本、欧洲的专家进行加工和组装。这种全球协作模式在带来技术优势的同时,也增加了项目管理的复杂性。ITER团队正夜以继日地解决这些工程难题,以期按计划实现第一等离子体运行。
高功率激光器的角色
在惯性约束聚变(ICF)领域,高功率激光器是关键驱动力。位于美国的国家点火装置(NIF)是全球最大的ICF研究设施,其拥有192束强大的激光器,能够将巨大的能量瞬间注入到燃料靶丸中。2022年,NIF在实验中首次实现了“科学点火”,即聚变输出的能量超过了注入到靶丸的激光能量,这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证明了ICF路径的可行性。然而,要实现商业化发电,还需要解决激光效率、靶丸制造、重复频率等一系列工程问题。
相较于磁场约束,ICF的优点在于其等离子体约束时间极短,不需要长时间维持高温等离子体,理论上更容易实现脉冲式能量输出。但其缺点是激光器的效率较低,且需要大量制造精确的靶丸。科学界正在探索将ICF技术与快点火(Fast Ignition)等更高效的方案相结合,以期提高整体效率和经济性。
聚变燃料:氘与氚的取之不尽
核聚变能源之所以被寄予厚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燃料来源的丰富性和可持续性。与核裂变需要铀等稀有重元素不同,核聚变最有可能实现商业化的D-T反应,其燃料来源几乎是无限的。
1. 氘(Deuterium): 氘是氢的一种稳定同位素,其原子核由一个质子和一个中子组成。自然界中的氢元素约有0.0156%是氘,这意味着在地球上的每一万个氢原子中,大约有一个是氘。海水中含有巨量的氘,占地球上总水量的一半以上。据估计,地球海洋中储存的氘的总能量,足以供人类使用数亿年,甚至比地球上所有化石燃料的总和还要多。从海水中提取氘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成本也相对较低,因此,氘的供应将不成问题。
2. 氚(Tritium): 氚是氢的放射性同位素,其原子核由一个质子和两个中子组成。氚的半衰期约为12.3年,会通过β衰变转化为氦-3。由于氚在自然界中极其稀少,且易于衰变,因此,核聚变反应堆需要一种在内部生产氚的机制,这被称为“氚增殖”。如前所述,D-T反应产生的高能中子可以与锂发生核反应,生成氚。反应堆的设计将围绕着一个“包层”(Blanket)展开,包层中含有锂,能够吸收中子并产生氚。通过精确控制包层材料的成分和结构,可以实现氚的生产量略大于消耗量,确保反应堆能够持续运行。
3. 锂(Lithium): 锂是一种地壳中含量相对丰富的碱金属,其总储量足够支撑聚变能源的长期发展。锂的提取和加工技术也已经相当成熟。通过合理的包层设计,可以最大限度地提高中子与锂的反应效率,确保氚的自给自足。这使得D-T聚变反应堆能够在一个近乎闭环的燃料循环中运行。
| 能源类型 | 主要燃料 | 储量 | 可持续性 | 环境影响 |
|---|---|---|---|---|
| 核裂变 | 铀-235 | 有限,需勘探和开采 | 中等,存在核废料问题 | 放射性废料,核安全担忧 |
| 核聚变 (D-T) | 氘 (海水) / 氚 (锂增殖) | 几乎无限 | 高,燃料取之不尽 | 少量放射性,无长寿命核废料 |
氚的安全管理
尽管氚的半衰期相对较短,且只发射低能量的β粒子,其潜在的放射性危害仍然是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在聚变反应堆的设计中,必须采取严格的措施来防止氚的泄漏。这包括使用特殊的密封材料、设计有效的氚收集和分离系统、以及监测和控制运行环境中的氚浓度。通过合理的工程设计和操作规程,可以确保聚变反应堆在运行过程中对环境和人员的风险最小化。
例如,ITER项目就设计了专门的氚处理系统,用于收集、净化和储存反应过程中产生的氚。同时,反应堆的设计也考虑了减少氚的渗透,并对可能发生泄漏的区域进行有效监测。随着技术的进步,未来商业聚变电站将能够实现氚的近乎百分之百的循环利用,进一步提高其环境友好性。
替代聚变燃料的探索
除了D-T反应,科学家们也在探索其他聚变燃料组合,以期获得更高的能量产率、更少的放射性或更低的运行温度。例如,D-D(氘-氘)反应,即两个氘原子核聚变成氦-3和质子,或变成氚和质子,其优点在于燃料更易得,但需要更高的温度和更长的约束时间。D-3He(氘-氦-3)反应则能产生氦和质子,几乎不产生中子,因此产生的放射性非常少,被认为是“清洁聚变”的理想选择。然而,氦-3在地球上极其稀缺,主要存在于月球表面,未来可能需要从月球开采,这在技术和经济上都面临巨大挑战。
目前,D-T反应因其相对较低的反应阈值和较高的能量产率,仍然是商业聚变研究的主流方向。但对其他燃料组合的探索,为未来聚变能源的多样化发展提供了可能性。Wikipedia上关于核聚变燃料的介绍可以提供更详细的信息。
不同路径的探索:托卡马克、仿星器与惯性约束
实现可控核聚变并非只有一条道路,科学家们在不同的技术路径上进行着不懈的探索,以期找到最高效、最可行的方法。目前,主流的技术路径主要分为两大类:磁场约束聚变(MCF)和惯性约束聚变(ICF)。
1. 磁场约束聚变 (MCF):
- 托卡马克(Tokamak): 这是目前国际上最主流的磁场约束装置。其核心是一个环形的真空室,通过强大的环形磁场和螺旋形磁场(由纵场线圈和极向场线圈产生)共同约束住高温等离子体。托卡马克装置结构相对紧凑,技术发展较为成熟。ITER就是基于托卡马克原理建造的。其优点是等离子体性能在一定程度上比仿星器更容易预测和控制,但需要外部电流来维持螺旋形磁场,这增加了复杂性。
- 仿星器(Stellarator): 仿星器也是一种环形装置,但它通过高度复杂的三维线圈构型来产生约束等离子体的磁场,无需外部电流驱动。这意味着仿星器理论上可以实现连续运行,且等离子体稳定性更好。然而,仿星器的设计和建造极其复杂,其磁场构型一旦确定就难以改变。近年来,随着计算能力的提升和三维设计技术的进步,仿星器研究也取得了显著进展,一些新型仿星器如德国的Wendelstein 7-X,在等离子体约束性能上表现出色。
2. 惯性约束聚变 (ICF):
ICF通过高能激光束或粒子束,在极短的时间内(纳秒级)从各个方向同时轰击一个含有氘氚燃料的小球(靶丸),使其在巨大的压力下压缩并加热到聚变条件。燃料中心区域的密度和温度瞬间达到极高,在自身惯性作用下发生聚变反应,释放能量。ICF的优点是不需要复杂且庞大的磁场系统,但需要极高功率、高效率的激光器和精确的靶丸制造技术。NIF是ICF研究的代表性装置。
聚变技术路线的比较
托卡马克和仿星器在磁场约束方面各有优势。托卡马克在实现高功率输出方面有成熟的经验,但其脉冲式运行和电流驱动的复杂性是挑战。仿星器则具备连续运行的潜力,但其设计和建造难度极大。ICF技术路线虽然在实现科学点火方面取得了突破,但能量转换效率和靶丸成本是其商业化的主要障碍。目前,全球的研究机构和企业正在根据各自的技术积累和资源优势,选择并优化不同的技术路径。
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一些非主流的聚变技术也在探索中,例如磁化靶聚变(MTF)、聚变裂变混合堆等。这些技术或许能提供新的解决方案,但目前仍处于早期研究阶段。Reuters对全球聚变研究的进展有详细报道。
Reuters: Fusion energy race heats up beyond ITER
ITER与聚变商业化
ITER项目旨在验证聚变反应堆在工程上实现净能量输出的可行性,并积累运行经验。其成功运行将为下一代聚变反应堆(DEMO)的设计提供关键数据。DEMO是商业聚变电站的原型,其目标是能够稳定、经济地发电,并实现氚的自持生产。ITER的建设和运行,是连接科学研究与商业化应用的关键桥梁。
同时,私人企业的快速发展也为聚变商业化带来了新的希望。它们往往能以更快的速度迭代技术,并专注于解决特定环节的工程难题。例如,一些企业致力于开发更先进的超导材料,以制造更强大、更紧凑的磁体,从而减小聚变装置的规模和成本。
经济与环境:聚变能源的终极价值
核聚变能源一旦实现商业化,其带来的经济和社会效益将是革命性的。它不仅能够提供近乎无限的清洁能源,还将深刻地改变全球能源格局,为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坚实保障。
1. 环境效益: 核聚变反应不产生温室气体,不会导致气候变化。其主要的反应产物是氦,是一种无毒无害的惰性气体。与核裂变相比,核聚变产生的放射性废料量少,且半衰期短,易于处理和储存。这意味着核聚变能源几乎不对环境造成长期污染,是真正意义上的清洁能源。这对于应对全球气候危机,保护生态环境,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2. 能源安全与稳定供应: 聚变燃料氘在海水中的储量几乎是无限的,这意味着其能源供应具有极高的可持续性和安全性,不受地缘政治因素的影响。一个稳定的、清洁的能源供应体系,将极大地促进全球经济的稳定增长,减少能源贫困,提高人类的生活水平。
3. 经济效益: 尽管初期投资巨大,但一旦商业化,核聚变能源的运行成本将相对较低。由于燃料成本极低,且反应堆设计寿命长,聚变电站有望提供长期、稳定的电力输出。随着技术的成熟和规模效应的显现,聚变能源有望成为比当前大多数能源形式更具经济竞争力的选择。这将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创造新的就业机会,并促进全球经济的转型升级。
与其他能源的比较
与现有的能源技术相比,核聚变能源在环保和可持续性方面具有显著优势。化石燃料燃烧释放大量温室气体,是气候变化的主要驱动因素。核裂变虽然清洁,但存在放射性废料处理和核安全问题。可再生能源如太阳能和风能,受天气条件影响较大,且需要大量的土地和储能设施。核聚变能源则能够提供稳定、可靠、清洁的基荷电力,是理想的能源解决方案。
未来的能源格局
核聚变能源的实现,将彻底改变全球能源的构成。它有望成为一种与太阳能、风能等可再生能源互为补充的能源形式,共同构建一个低碳、可持续的能源未来。未来的能源系统将更加多元化、清洁化和智能化,为人类社会的长远发展提供坚实保障。
未来展望:聚变时代呼之欲出
尽管核聚变研究仍然面临诸多挑战,但全球范围内的科学家、工程师和企业家们正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决心,朝着实现聚变能源的目标迈进。ITER项目的稳步推进、私人企业的创新涌现,以及各个国家在聚变领域投入的不断增加,都预示着核聚变时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来得更快。
1. ITER之后的DEMO时代: ITER的成功将为建造DEMO(示范聚变发电站)奠定基础。DEMO将是首个能够实际发电的聚变装置,它将验证聚变发电的技术和经济可行性,为商业聚变电站的设计提供直接指导。预计在ITER运行十年后,DEMO项目将开始建造和运行。
2. 商业聚变电站的出现: 随着DEMO的成功运行,首批商业聚变电站有望在21世纪中叶(2050年左右)投入使用。这些电站将能够提供大规模、清洁、可靠的电力,成为全球能源供应的重要组成部分。
3. 技术创新与成本降低: 技术的不断进步,特别是高温超导材料、等离子体控制技术、材料科学等领域的突破,将有助于降低聚变装置的建造和运行成本。未来,聚变能源有望在经济上与现有能源技术竞争,甚至更具优势。
4. 全球合作的重要性: 核聚变研究是一项耗资巨大、技术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全球范围内的广泛合作。国际间的技术交流、资源共享和项目协作,对于加速聚变能源的实现至关重要。ITER项目就是这种合作精神的典范。
从漫长的科学探索到如今的曙光初现,核聚变能源的征程充满了挑战,但也充满了希望。我们正站在一个能源革命的起点上,一个用“人造太阳”点亮未来的时代,正在徐徐展开。TodayNews.pro将持续关注这一关乎人类未来的重大科技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