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人民币：全球金融格局重塑的驱动力

截至 2023 年底，全球已有超过 130 个国家和地区正在探索或试点央行数字货币（CBDC），覆盖全球约 95% 的人口。这一趋势预示着全球金融体系正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深刻变革。

数字人民币：全球金融格局重塑的驱动力

央行数字货币（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CBDC）已不再是科幻小说中的概念，而是正在迅速成为全球金融体系变革的核心议题。由国家中央银行发行和管理的数字形式的法定货币，CBDC 旨在提供一种安全、高效且可信赖的支付媒介，以应对日益数字化的经济需求，并应对来自加密货币和稳定币的挑战。本文将深入探讨 CBDC 的多层面影响，分析其如何重塑全球金融格局，并审视其潜在的机遇与挑战。

CBDC 的兴起背景：数字时代的必然产物

全球经济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数字化转型。从电子商务的蓬勃发展到移动支付的普及，消费者和企业对支付方式的期望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传统的支付系统在效率、成本和可及性方面面临着日益严峻的挑战。与此同时，私人部门发行的加密货币和稳定币的出现，虽然带来了创新，但也引发了对金融稳定、消费者保护和货币主权的担忧。在此背景下，各国央行开始认真研究和探索发行自己的数字货币，以期在数字经济时代保持货币的中心地位和金融系统的稳定。

中国数字人民币（e-CNY）的先行者角色

中国人民银行（PBOC）在全球 CBDC 研发方面处于领先地位。自 2014 年启动相关研究以来，数字人民币（e-CNY）已进行了多轮试点，覆盖了零售支付、跨境支付等多个场景。数字人民币的设计并非基于区块链技术，而是采用了中心化的双层运营体系。第一层是央行向指定的商业银行等机构发行数字人民币，第二层则由这些机构向公众提供数字人民币服务。这种模式旨在确保央行的控制权和货币政策的有效性，同时利用商业机构的现有网络来推广和应用数字人民币。数字人民币的推进，不仅对中国国内支付体系产生深远影响，也为全球 CBDC 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实践经验和参考。

CBDC 的核心概念与起源：为何各国央行热衷于此

理解 CBDC 的核心概念是分析其影响的前提。CBDC 最根本的定义是，它是一种由中央银行负债的数字形式的法定货币。这意味着 CBDC 与流通中的现金和商业银行的存款有着本质的区别。现金是央行的直接负债，而商业银行存款是商业银行的负债。CBDC 的出现，将央行负债直接延伸至数字领域，为公众提供了一种新的、与央行信用直接挂钩的支付工具。这种新形式的货币，其动机和目标是多样的，但主要可以归结为以下几个方面：

提升支付效率与降低成本

当前的支付系统，特别是跨境支付，往往效率低下、成本高昂且不够透明。例如，传统的电汇和信用证流程可能需要数天才能完成，并且涉及多个中介机构，导致费用累积。CBDC 有潜力通过点对点（P2P）的数字交易，绕过许多传统中介，从而实现近乎实时的支付结算，并大幅降低交易成本。对于企业而言，更快的结算速度意味着更优化的现金流管理；对于个人而言，更低的跨境汇款费用将使他们受益。这种效率的提升，有望为全球贸易和个人金融活动注入新的活力。

增强金融普惠性

在全球范围内，仍有相当一部分人口无法充分获得银行服务，他们可能缺乏银行账户，也难以使用现代支付工具。CBDC 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弥合这一鸿沟。通过设计易于访问和使用的数字钱包，以及与智能手机等普及性设备相结合，CBDC 可以为“无银行账户”或“金融服务不足”人群提供安全、便捷的支付和金融服务。这不仅能提升他们的生活水平，也能将他们纳入更广泛的数字经济活动中，促进经济包容性增长。

应对私人数字货币的挑战

近年来，比特币等加密货币以及由科技公司发行的稳定币，对现有的货币和支付体系构成了新的挑战。这些私人数字资产在一定程度上分流了对法定货币的需求，并可能带来金融风险。例如，稳定币的价值可能面临剧烈波动，其背后的储备资产透明度不足，可能引发挤兑风险。CBDC 的发行，可以被视为央行维护其货币主权和金融稳定的一种回应。通过提供一种由国家信用背书的、安全可靠的数字货币，央行可以与私人数字货币形成竞争，并确保法定货币在数字时代的地位。

维护货币主权与金融稳定

货币主权是国家独立自主进行货币发行和管理的核心。在全球金融日益融合的今天，私人数字货币的兴起可能对国家的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和金融稳定带来潜在影响。例如，如果大量本国居民使用外国发行的稳定币进行交易，国家央行对本国经济的调控能力将可能受到削弱。CBDC 的出现，有助于央行在数字经济时代继续掌握货币发行权，并有效实施货币政策。此外，通过对数字货币交易的监管，央行也能更好地监测和防范金融风险，维护金融体系的整体稳定。

CBDC 的设计考量：区分不同类型与潜在影响

CBDC 的设计并非千篇一律，不同的设计选择将带来截然不同的影响。各国央行在设计 CBDC 时，需要仔细权衡技术、安全、隐私、法律等多个维度。最核心的设计区分在于 CBDC 的使用对象，即是面向零售客户（Retail CBDC, rCBDC）还是面向批发客户（Wholesale CBDC, wCBDC）。

零售型 CBDC（rCBDC）：面向公众的数字现金

零售型 CBDC 旨在作为公众日常交易的媒介，与现有的现金和银行存款并行存在。它类似于数字形式的现金，具有法定偿付能力，并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匿名性（尽管完全匿名可能难以实现）。rCBDC 的设计目标通常包括提升支付效率、促进金融普惠、应对私人数字货币竞争等。例如，数字人民币（e-CNY）就属于零售型 CBDC。其设计理念是既要保留现金的某些特性，如不计息、易于使用，又要利用数字技术实现更广泛的应用和更高的效率。rCBDC 的广泛使用，将直接改变公众的支付习惯，并可能对商业银行的存款业务产生影响。

批发型 CBDC（wCBDC）：优化金融机构间交易

批发型 CBDC 主要面向银行、金融机构和大型企业，用于它们之间的支付结算，例如在金融市场上进行证券交易、清算和结算。wCBDC 的核心优势在于能够提高金融机构间交易的效率和安全性，降低结算风险。通过利用分布式账本技术（DLT）或先进的支付系统，wCBDC 可以实现近乎实时的跨机构支付结算，从而减少对中央对手方（CCP）的依赖，并缩短交易周期。例如，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在 2021 年发布的“支付连通性研究”（Project Ubin+）就探索了 wCBDC 在跨境支付和证券结算中的应用。wCBDC 的推广，将主要对金融市场的微观结构和运行效率产生影响。

对账本技术的选择：中央账本与分布式账本

CBDC 的底层技术选择是另一个关键的设计考量。中央银行可以选择使用传统的中心化账本系统，或者基于分布式账本技术（DLT），包括区块链。

• 中心化账本： 这种模式由中央银行直接维护一个单一的、权威的交易记录账本。其优势在于控制力强、效率高（特别是对于大量交易），且易于监管和审计。中国数字人民币就采用了中心化的设计。
• 分布式账本（DLT）： 这种模式下，交易记录被分散存储在网络中的多个节点上，通过共识机制来验证和更新账本。DLT 的潜在优势包括更高的透明度、安全性和抗审查性。然而，在处理海量交易时，其可扩展性和效率可能面临挑战，并且在去中心化程度和央行控制力之间需要权衡。

不同的技术选择将直接影响 CBDC 的安全性、隐私性、交易速度、可扩展性以及央行对其的控制程度。

账户型与代币型 CBDC

CBDC 还可以根据其记录方式分为账户型和代币型。

• 账户型 CBDC： 类似于传统的银行账户，每个持有者都有一个与央行系统关联的账户，记录其数字货币余额。交易时，是将资金从一个账户转移到另一个账户。这种模式便于追踪交易，但可能对隐私构成挑战。
• 代币型 CBDC： 类似于现金，每个单位的数字货币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代币”，其所有权通过私钥来证明。交易时，是将代币的所有权从一方转移到另一方。这种模式可能更接近现金的匿名性，但其技术实现和管理可能更复杂。

许多 CBDC 的设计可能结合了这两种模式的特点，以达到最佳的平衡。

CBDC 的技术基石：区块链、分布式账本与央行主权

CBDC 的实现离不开强大的技术支撑，而区块链和分布式账本技术（DLT）无疑是其中最受关注的领域。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 CBDC 都必须基于区块链。各国央行在技术选择上，更多地是根据其对效率、安全性、可扩展性、隐私性以及央行控制力的需求来考量。

区块链与 DLT 的潜力与局限

区块链技术以其去中心化、不可篡改和透明的特性，为数字货币提供了基础。比特币等加密货币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区块链的底层技术。对于 CBDC 而言，DLT 可以为构建一个安全、透明且可信的数字货币系统提供可能。

• 潜力： DLT 可以实现更快的支付结算，降低交易成本，提高跨境支付的效率。一些 DLT 平台还提供了智能合约功能，可以用于自动化执行各种金融协议，例如自动支付、托管等。此外，DLT 的分布式特性也可能增强系统的韧性，使其不易受到单点故障的影响。
• 局限： 然而，DLT 在大规模应用时也面临挑战。首先是可扩展性问题，许多 DLT 平台每秒处理的交易数量远低于 Visa 等传统支付网络。其次是能源消耗问题，特别是采用工作量证明（PoW）共识机制的区块链，其高能耗备受诟病。最后，对于央行而言，完全去中心化的 DLT 可能难以满足其对货币发行、政策调控和风险管理的严格要求。

因此，许多国家央行在探索 DLT 应用时，倾向于采用“许可链”或“联盟链”等变种，即允许特定参与者（如央行和授权机构）加入网络，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中心化的控制力，并提高了效率。

央行主权在 CBDC 设计中的核心地位

无论采用何种技术，央行主权始终是 CBDC 设计中不可动摇的核心。央行发行数字货币，本质上是在数字时代重新确认和巩固其作为货币发行者的核心地位。这意味着央行必须能够完全控制数字货币的发行、流通和销毁，并能够对其进行有效的货币政策调控。

• 货币政策传导： CBDC 的引入，可能改变货币政策传导的渠道。例如，央行可以直接通过向公众发放 CBDC 来实施量化宽松，或者对 CBDC 的利率进行调整，从而影响市场利率。
• 金融监管： 央行需要确保 CBDC 的使用符合反洗钱（AML）和反恐融资（CTF）的法规要求。虽然一些设计可能允许一定程度的匿名性，但央行通常会要求记录必要的交易信息，以便在必要时进行追踪和监管。
• 支付系统安全： 央行必须确保 CBDC 系统的安全可靠，防止黑客攻击、欺诈等行为，保障公众的资产安全。

因此，即使采用 DLT 技术，央行通常也会选择一种“联盟式”或“混合式”的 DLT 模型，确保其拥有最终的控制权和监管能力。例如，欧洲中央银行（ECB）在探索数字欧元时，就强调了中央银行的控制权，并考虑了 DLT 在特定场景下的应用。

数据表格：主要 CBDC 试点项目技术选择对比

国家/地区	CBDC 名称/代号	主要技术基础	央行控制力	设计类型
中国	数字人民币 (e-CNY)	中心化账本	高	零售型
瑞典	e-krona	分布式账本（实验性）/中心化账本	高	零售型
新加坡	Project Ubin (wCBDC)	分布式账本 (DLT)	中高	批发型
欧洲央行	数字欧元 (Digital Euro)	考虑中心化及 DLT（待定）	高	零售型
加拿大	Project Jasper (wCBDC)	分布式账本 (DLT)	中高	批发型

此表格展示了不同国家在 CBDC 技术选择上的差异，反映了各国央行在平衡创新与风险、效率与控制之间的考量。

条形图：全球 CBDC 研究与试点进展（2023 年）

此图表直观地展示了全球范围内 CBDC 的研究和试点活动呈现出快速增长的态势，预示着未来几年 CBDC 的发展将进入加速期。

CBDC 对支付系统的影响：效率、普惠与风险

CBDC 的引入，将对全球支付系统产生深远的影响，既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也伴随着潜在的风险。理解这些影响，有助于我们更好地应对这场变革。

提升支付效率与降低成本

如前所述，CBDC 的核心优势之一是其能够大幅提升支付效率并降低成本。

• 国内支付： 对于国内零售支付而言，CBDC 可以提供比现有移动支付更低廉、更便捷的选项，尤其是在处理小额支付时。央行直营的数字货币，可以减少对第三方支付机构的依赖，从而降低交易费用。
• 跨境支付： 跨境支付是目前支付系统中的痛点。CBDC 有潜力通过“货币桥”（m-CBDC Bridge）等项目，实现不同国家 CBDC 之间的直接兑换和结算，大幅缩短交易时间，降低交易成本，提高透明度。例如，中国人民银行、香港金融管理局、泰国银行和阿联酋中央银行联合开展的 m-CBDC Bridge 项目，就探索了这一可能性。

这种效率的提升，将为全球贸易和经济活动提供强大的支持。

金融普惠性的拓展

CBDC 在金融普惠方面具有巨大的潜力。

• 服务不足人群： 对于那些没有银行账户、无法获得传统金融服务的人群，CBDC 可以提供一个低门槛的数字支付入口。通过简单的手机应用，他们可以接收、发送和储存资金，参与数字经济。
• 降低金融服务成本： 随着 CBDC 的普及，金融机构可能需要调整其服务模式，以适应数字化的竞争环境。这可能促使它们降低服务成本，从而进一步惠及更多消费者。

然而，实现金融普惠也需要解决数字鸿沟问题，例如提供必要的数字技能培训和设备支持。

对商业银行的潜在冲击

CBDC 的一个重要担忧是其可能对商业银行的存款业务产生“吸血”效应。如果公众为了追求安全性和便利性，将大量商业银行存款转移到央行账户中的 CBDC，可能会导致商业银行的存款基础萎缩，进而影响其信贷创造能力和盈利能力。

• 存款外流： 在金融恐慌时期，公众可能会将资金从商业银行转移到更安全的央行数字货币，这可能加剧金融体系的脆弱性。
• 盈利模式转型： 商业银行可能需要调整其盈利模式，从依赖存款利差转向提供更多增值服务，例如财富管理、保险等。

为了应对这一挑战，许多央行在设计 CBDC 时，会考虑设置持有上限、非计息或低利率等措施，以限制 CBDC 的吸引力，避免对商业银行体系造成过大的冲击。

支付系统中的新风险

虽然 CBDC 旨在提高安全性，但其大规模应用也可能带来新的风险：

• 网络安全风险： 任何数字系统都可能成为网络攻击的目标。CBDC 系统一旦发生大规模安全漏洞，可能导致严重的金融混乱。
• 隐私问题： CBDC 的交易记录可能被央行或相关机构访问，这引发了对个人隐私的担忧。如何在安全性、监管需求与个人隐私之间取得平衡，是 CBDC 设计中的一个重要课题。
• 数字排斥： 如果一些人群无法适应数字支付，或者缺乏必要的数字设备和技能，他们可能会被排除在数字经济之外，形成新的数字排斥。

央行需要投入大量资源来建立健全的安全防护体系，并设计符合社会期望的隐私保护机制。

CBDC 对货币政策与金融稳定的影响

CBDC 的引入，不仅仅是对支付系统的技术升级，更可能对央行的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和整体金融稳定产生深远的影响。这些影响既有潜在的益处，也伴随着新的挑战。

货币政策传导的优化与挑战

CBDC 的出现，为央行实施货币政策提供了新的工具和渠道。

• 更直接的传导： 在某些设计下，央行可以直接向公众发放 CBDC，从而将新增货币直接注入经济。这可能比通过商业银行向企业和个人放贷的传统渠道更为直接和高效。例如，在经济衰退时期，央行可以考虑向公众直接发放“数字直升机资金”。
• 利率政策的新维度： 央行可以对 CBDC 的余额设定利率，甚至实施负利率。这为央行管理通胀和刺激经济提供了更精细的工具。如果商业银行存款的吸引力下降，CBDC 的利率将成为影响整体利率水平的关键因素。
• 流动性管理： 央行可以通过调整 CBDC 的发行量来管理银行系统的流动性。在金融市场动荡时，央行也可以通过提供充足的 CBDC 流动性来稳定市场。

然而，CBDC 也可能使得货币政策的传导过程变得复杂。例如，如果 CBDC 的使用量巨大，对商业银行存款产生挤出效应，那么传统的通过银行信贷传导的货币政策将受到影响。

金融稳定性的增强与潜在风险

CBDC 在提升金融稳定性方面具有双重作用。

• 应对金融恐慌： 在极端情况下，如果公众对商业银行的信心动摇，可能会发生银行挤兑。拥有一个安全可靠的央行数字货币，可以为公众提供一个“避险港”，从而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银行挤兑的风险。
• 提高支付系统韧性： CBDC 可以作为支付系统中的备用选项，在现有支付系统发生故障时，提供一个替代的支付渠道，保障金融基础设施的正常运转。
• “数字挤兑”风险： 然而，CBDC 也可能带来新的“数字挤兑”风险。在金融不稳定时期，公众可能会迅速将资金从商业银行转移到央行账户中的 CBDC，这可能导致商业银行的流动性枯竭，甚至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为了防范这种风险，许多央行在设计 CBDC 时，会考虑设置持有上限、非计息或负利率等措施，以限制 CBDC 的吸引力。
• 对货币替代的担忧： 在一些经济体中，如果本国央行未能有效控制通货膨胀，本国居民可能会转向使用外国央行发行的 CBDC 或其他数字货币，这可能导致严重的货币替代问题，削弱央行的货币主权。

因此，CBDC 的设计和推广，需要与审慎的货币政策和金融监管紧密结合，以最大化其益处并最小化其风险。

CBDC 的地缘政治考量与全球竞争

CBDC 的发展不仅仅是技术和经济问题，更承载着重要的地缘政治意涵。各国央行在探索 CBDC 的过程中，也在关注其在全球金融格局中的地位和影响力，以及可能引发的国际竞争。

数字美元与人民币的国际化挑战

美元作为当前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其在全球贸易、金融市场和支付系统中的主导地位。如果美国未能及时有效地推出数字美元，或者数字美元的设计未能满足国际需求，可能会对其国际地位构成挑战。

• 数字人民币的崛起： 中国数字人民币的国际化推广，尤其是通过“一带一路”倡议等渠道，可能成为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重要助推器。如果数字人民币能够在跨境贸易和投资中得到广泛应用，将有助于提升人民币的国际地位，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挑战美元的中心地位。
• 其他主要经济体的 CBDC： 欧洲央行正在探索数字欧元，其他主要经济体也在推进 CBDC 的研发。这些数字货币的国际化推广，将构成一个多极化的数字货币格局，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流对美元的依赖。

因此，各国在设计 CBDC 时，不仅要考虑国内需求，也要兼顾其在国际舞台上的竞争力和影响力。

跨境支付的新格局与潜在制裁风险

CBDC 有潜力重塑全球跨境支付的格局。

• 效率提升与成本降低： 如前所述，“货币桥”等项目有望实现更高效、低成本的跨境支付，这将对现有的 SWIFT 等支付体系构成挑战。
• 制裁工具的演变： 传统金融制裁往往通过冻结银行账户或限制美元交易来实现。CBDC 的出现，可能为实施更精准、更快速的金融制裁提供新的工具。例如，如果一个国家被制裁，其持有的某国 CBDC 可能被直接冻结或限制使用。
• 规避制裁的可能性： 反之，一些国家也可能寻求利用 CBDC 来规避国际制裁，例如通过发展不受美元主导的 CBDC 支付网络。

这种地缘政治因素的考量，使得 CBDC 的发展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冲突。

国际标准的制定与合作

为了应对 CBDC 带来的全球性影响，国际间的合作与标准制定变得尤为重要。

• 互操作性： 不同国家发行的 CBDC 之间需要实现互操作性，才能真正实现高效的跨境支付。这需要各国在技术标准、法律框架等方面进行协调。
• 监管协调： 针对 CBDC 的洗钱、恐怖融资等风险，国际社会需要建立统一的监管框架和合作机制，共同打击跨境金融犯罪。
• 数据隐私与主权： 在跨境 CBDC 交易中，如何保护用户数据隐私，以及如何处理数据跨境流动的法律问题，也是国际合作的重点。

国际金融组织，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国际清算银行（BIS）等，正在积极推动相关研究和讨论，以期为 CBDC 的全球发展奠定基础。

挑战与未来展望：CBDC 道路上的障碍与机遇

尽管 CBDC 的前景广阔，但其在全球范围内的推广和应用仍面临诸多挑战。克服这些障碍，抓住潜在机遇，将是未来几年各国央行和金融机构需要共同努力的方向。

主要挑战与潜在障碍

CBDC 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以下是几个主要挑战：

• 技术成熟度与可扩展性： 尽管 DLT 等技术日新月异，但要支撑大规模、高并发的 CBDC 交易，仍需在技术成熟度、可扩展性和能耗方面取得突破。
• 网络安全与隐私保护： 如何在保障交易安全、防范网络攻击的同时，又能满足公众对隐私保护的需求，是一个持续的难题。任何重大的安全事件都可能严重打击公众对 CBDC 的信心。
• 法律与监管框架： 许多国家现有的法律和监管框架，可能无法完全适应 CBDC 的出现。需要对相关法律进行修订和完善，明确 CBDC 的法律地位、权责关系以及监管要求。
• 用户接受度与数字鸿沟： 即使技术和法律到位，公众的接受程度也是关键。需要投入资源进行公众教育，并解决数字鸿沟问题，确保所有人群都能从中受益。
• 国际协调与互操作性： 不同国家 CBDC 之间的互操作性以及国际监管协调，是实现高效跨境支付的关键。这需要长期的、多边的国际合作。

这些挑战相互关联，需要系统性的解决方案。

未来展望：多样的 CBDC 生态系统

展望未来，全球 CBDC 的发展将呈现出多样化的趋势。

• 零售型 CBDC 的普及： 随着技术的成熟和法规的完善，零售型 CBDC 有望在全球范围内得到更广泛的应用，成为继现金、银行存款和移动支付之外的重要支付选择。
• 批发型 CBDC 的深化应用： 批发型 CBDC 将继续在金融市场中发挥重要作用，提高交易效率，降低结算风险，并促进金融创新。
• 跨国合作与“货币桥”项目： 像“货币桥”这样的跨境 CBDC 合作项目将不断深化，旨在构建更高效、低成本的全球支付网络。
• 央行与私人部门的合作： 央行可能与私人部门在 CBDC 的发行、技术开发、应用场景拓展等方面展开更广泛的合作，充分利用各自的优势。
• 对现有金融体系的重塑： CBDC 的普及将迫使商业银行、支付机构等传统金融参与者进行业务模式的创新和转型，以适应数字化的竞争环境。

最终，CBDC 的发展方向将取决于各国央行的战略选择、技术创新以及全球经济社会发展的需求。

外部资源参考：

• Reuters: Central banks race to issue digital currencies
• BIS: 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ies: Foundational principles and potential implications
• Wikipedia: 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